黎钰洁  陈店乡人民政府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第一次读到李白这句诗，是在大学图书馆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那时我还不曾想到，若干年后，我会循着诗仙的足迹，来到安陆，成为陈店乡的一名工作人员。更不曾想到，我会在这片被他称为“故乡”的土地上，度过一个如此难忘的春节。

陈店乡的年味儿从冬月的王陈村开展的“王陈小院文化节”开始散发的。作为乡里的工作人员，我被安排用镜头去记录这场由村民自办的年俗活动。说实话，起初只当是寻常的节前活动，直到看到那些场景——几位村民合力抡起木槌打年糕，糯米在石臼里慢慢变得绵软筋道；豆皮摊前，米浆在热锅里摊成薄片，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池塘边网鱼，活蹦乱跳的鱼儿溅起水花，惹得孩子们阵阵惊呼。组织者说：“记得年轻时村里是热闹的，那时候年味儿真足！随着时间、随着发展，年轻人都在外面闯荡，剩下一群老人在沉寂的乡村，年味淡了，传统习俗也快没了。我就想着组织这些活动，再次让乡村‘活’起来，让年味‘活’起来！”。一位抱着孙子的老伯递给我一块刚出锅的年糕：“尝尝，我们陈店的老传统！”那一刻，我这个异乡人，忽然觉得手里的年糕有了温度。

走进了陈店乡的德安书房。书房紧邻幼儿园和小学，选址的人想必是用心的——寒假里，不少孩子在这里写作业、看绘本，几位接送孩子的家长也在书架前驻足。推开门的瞬间，暖气裹着书卷气扑面而来，与门外的鞭炮声恍如两个世界。我随手抽出一本《李白在安陆》，翻到那首《山中问答》：“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忽然有些恍惚——一千多年前，诗仙在这片土地上写下如此超然的诗句；一千多年后，我这个异乡人，竟也在他的诗句里，找到了某种安顿。

窗外隐约传来锣鼓声，大概是哪个村还在舞龙舞狮吧。书房里却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一个小姑娘捧着一本绘本，小声念给旁边的弟弟听；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坐在角落里，耐心地帮一个男孩讲解寒假作业。此情此景，忽然让我想起“德安”二字的来历——八百年前，这里叫德安府。以德安民，以文化人，千载之下，依然如此。

来到白兆山，李白纪念馆里正在办“遇见李白”互动体验，游客与NPC对诗斗句，唐风市集里人影穿梭，热热闹闹。我没有参与那些互动，只是独自在纪念馆的角落站了很久。展板上写着：李白在安陆十年，写下两百余首诗篇，占其存世作品近五分之一。十年，足够让一个漂泊的诗人，把异乡走成故乡。而我呢？我来陈店不过一年有余，却已在腊月的年糕里、在书房的墨香中、在白兆山的石阶上，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

下山时，夕阳正落在山坳里，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忽然想起那年在图书馆初读李白的下午，与此刻竟隔着千山万水。那时的我不会想到，诗里的“碧山”真的存在，更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望着同一轮夕阳，想着一千年前也有人这样望着。

其实哪有什么异乡人呢？当你为一地的年俗动容，为书页里的文字停留，为孩童的笑脸驻足——此心安处，便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