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市实验初级中学八(11)班 陈靖淇
指导老师:江 燕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安陆府河上还飘着薄雾,青石板路缝里结着点昨夜的霜花。我刚拐进儒学街,就听见"刺啦"一声——是大妈在贴春联呢。她踮着脚,浆糊刷子在门框上抹出一道印子,红纸上还沾着几粒没扫净的糯米。“你回来啦?”她腾出一只沾着金粉的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今年‘福'字得倒着贴,你看这金粉多亮。”说着,阳光正好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欢度春节”四个大字暖烘烘的。巷尾米粑摊的甜香混着煤炉的烟火气飘过来,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几片枯叶掉下来,正好落在路过的狸花猫背上,倒像撒了把糖霜。
厨房里,母亲正用饭锅煨着安陆特产的白花菜。“这菜要文火慢炖才香。”她往砂锅里撒了把干辣椒,蒸汽裹挟着酸香扑面而来。安陆人过年必备的“三蒸”此刻正码在蒸笼里:粉蒸肉的油脂渗进糯米,蒸萝卜在箅子上滚出金黄的边,最妙是那碗蒸霉豆腐,乳白的豆腐块裹着辣椒粉,是年夜饭桌上解腻的神器。
下午三点,父亲开始处理那条从府河钓来的“胖头鱼”。“年年有余,鱼必须完整。”他手持菜刀在鱼背划出菱形花刀,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案板上很快码起小山似的食材:五花肉切成长方块准备做元宝肉,土鸡蛋打散要蒸成芙蓉蛋,连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银杏果也被母亲细心剥出果仁——这是安陆人过年才能享受到的"活化石"美味,相传李白当年在此隐居时,就常以银杏果佐酒。
除夕夜的府河两岸被红灯笼点亮,宛如一条流动的火龙。我和家人沿着河岸散步,遇见穿汉服的姑娘们提着走马灯拍照,无人机在夜空拼出"福兔贺岁"的图案。“以前哪见过这阵仗,”父亲感慨道,“我们小时候守岁,就是围着火塘听老人讲李白在白兆山写诗的故事。”如今火塘变成了电暖器,但那份对新年的期盼,却像府河水一样从未改变。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满城烟花骤然绽放。我想起白天在博物馆看到的清代“安陆年俗图”,画中人们贴春联、舞龙灯的场景,与此刻的热闹何其相似。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正以最传统又最鲜活的方式,将年味代代相传。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唤醒。推开窗,看见穿新衣的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过,他们口袋里装着长辈给的“压岁钱”。文化广场已搭起戏台,穿着蓝布对襟的老艺人正调试胡琴,准备演唱安陆特有的"肘鼓子戏"。
穿过热闹的人群,我来到德安府城隍庙。殿前的柏树上挂满了红色许愿带,一位白发老人正用毛笔在黄纸上书写"平安"二字。"这城隍庙始建于唐朝,"他指着斑驳的门柱对我说,“以前求雨祈福都来这儿,现在年轻人来求学业事业,老规矩变出新花样喽。”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与不远处电子屏上滚动的“新春快乐”字幕奇妙交融,洋溢着幸福美好的氛围。
原来,安陆的年味从不是单一的热闹,它藏在儒学街的春联金粉里,裹在“三蒸”的鲜香中,飘在府河两岸的灯笼光影间,也融在老规矩与新花样的碰撞里。它是祖辈传下的烟火气息,是家人相守的温情暖意,更是这座古城千年不变的温柔与坚守,岁岁年年,生生不息,在时光里沉淀出最动人的模样,也让每个安陆人,都能在这份年味里,读懂家乡的深情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