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湘

爆竹声中一岁除。又是一年的春节将在正月十五元宵节落下帷幕，回想起多年前的春节，发生在除夕夜的一件事，至今想起来，心中依然是暖暖的。

那是一九八一年春节，结婚后第一次去夫家过年。我们两家直线距离也就三十华里，很多风俗都大差不差的，只有除夕夜的出行，对于在镇上机关长大的我，感觉非常稀奇，于是便央求公公出行时允许我去看看。

除夕夜零点左右，公公拿着酒菜，香蜡纸炮，芝麻杆扎成的火把。临出门时嘱咐我从神柜上端着茶盘跟上。也许是灯光昏暗，也许是心中紧张发慌，一不小心将茶盘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茶盘在地上的滚动和多个玻璃杯子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响亮。我一下子懵了，一动不动，呆呆地站在那里，想着第一次在夫家过春节就毛手毛脚地出这样的事，又是除夕夜，会不会预示着一年的运势不好？公公婆婆会不会怪罪我？那多杯子摔了婆婆会不会心疼？越想心里越胆怯，后怕。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没伤着吧？”随即婆婆披着棉袄，急促的来到我身边，扶我到椅子上坐下，抓起我的双手查看有没有受伤流血。“没受伤就好，只要人没事就好”。然后从地上捡起茶盘，拿起扫帚打扫地下的玻璃碎屑。

公公听到响声也快步冲进屋内，看到没有大碍，也是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冒得事冒得事，越搭越发，碎碎平安，这可是个好彩头。”看到二老急切的神情和看到没有伤情的释然，我忐忑的心瞬间平定下来。公公再度出门，我紧随其后，只见公公在离大门约两米的地方，面向东南方向依次摆好酒菜，把裱纸散开放在地上点着，把香点燃后插在泥墩子上，虔诚地双手合拳，嘴里念念有词，可我一句也没听清，然后向着东南方向拜了又拜，再点着芝麻火把，待火把燃尽后，又放了一挂鞭，我们就进屋了。

进来后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对自己做错事的懊恼，也有对摔碎玻璃杯的心疼。也是的，一年一度的春节，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有着数千年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内涵。承载着人们对团圆幸福的美好期盼。年的仪式是从零点正式开启的，表示送走旧岁，迎来新年。而我在这重要的节点，却这样的奏出了不祥的音符。新的一年，家里的庒稼会不会欠收？公公婆婆的子女会不会平安？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灾难？想想都后怕不安。再想想婆婆关心的是有没有受伤，而公公宽慰的“碎碎平安”则像大功率的熨斗，熨平了我不安的心。家有如此慈祥善良温暖的老人，纵然对神灵有所冒犯，也是无心为之，神灵一定会原谅的。家有如此慈祥善良温暖的老人，我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幸福美满。

四十多年过去了，每每回想起七十个春节里唯一的一次出行体验，有对年轻时的毛燥性子的检讨与追悔，也感受了公婆对我的宽厚温暖和怜爱包容的幸福感。如今公婆都已仙逝多年，可我依然是想念慈祥善良的两位老人，尤其到春节，除夕夜的一幕幕总在脑海回放。

二0二六年 二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