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市实验小学 四(8)班 殷嘉彤
辅导老师:张少华
夜色像被墨汁浸泡过,安陆周边已漆黑一片,唯有一处灯火通明——河滨公园的古埠码头。
石砌的城墙在灯带下泛着温润的光。石阶被照得透亮,脚步声轻得像踩在云朵上。我常常想,百年前踏上这同一级石阶的脚,踩出的是否也是这样从容的声响?
门楼正中,“古埠码头”的牌坊默然伫立。朱红的柱子是时间的见证者,金黄的灯带缠绕其上,像一条条凝固的银河。那些光点一动不动,却分明是当年泊船渔火的转世。右侧的亭子立在暗处,像一个守了百年的将士——从前守的是往来商船、江上风浪;如今守的是散步的祖孙、拍照的恋人。
走下石阶,一串串灯笼圆嘟嘟地亮着。右侧草坪上,几个挑夫的铜像弓着背,肩上是沉沉的货物。他们的脸上刻着风霜,肌肉的线条绷着使不完的力气。我曾在外公的老照片里见过相似的背影——那是二十年前的安陆码头,真正的挑夫,真正的喘息。如今他们凝固成铜,而安陆,从他们肩上站了起来。
放眼望去,游人三三两两。老人坐在石椅上,看府河两岸的灯火把水面染成流动的锦缎;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笑声像撒了一地的弹珠;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低声交谈。一百年前,这里泊着远航的船;一百年后,这里泊着闲散的时间。
沿着小路向前,右面的大石头上,几个小孩正蹦跳着追逐,连大人也踩上去,摇摇晃晃,笑得毫无顾忌。紧挨着的石墙上刻着诗句:“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灯光恰好打在“宜”字上,明晃晃的。宜阳春,宜清风,也宜这样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夜晚。
再走几步,玉带桥横卧在水面上,通体透亮,像一条金龙俯饮江水。桥上的孩子在疯跑,桥下的光影被拉得老长。一位叔叔放飞了无人机,屏幕里,俯拍的玉带桥弯成满弓,桥上的人小如米粒,而对岸高楼的万家灯火,正一片一片落入水中。
水面收下这一切,像百年前收下渔火与桅影,不作比较,只是映照。
我忽然明白了。古埠码头不再是出发与归来的地方,它成了安陆的一面镜子——照见过往的艰辛,也照见此刻的安宁。那些铜像不是用来凭吊的,是用来提醒的:脚下的每一步安闲,都曾经是别人咬紧牙关的跋涉。
短短几年,这座我长大的城市,从灰扑扑的旧梦里醒过来,长出了灯光、公园、诗墙,和一个被重新擦亮的码头。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蜕变,只是让从前赶路的人,终于有了坐下来看水的心情。
所以,如果你想看看安陆从哪里来,又走到了哪里——就来古埠码头走一走吧。
站在这里,历史不是故纸堆里的文字,而是你脚下的石阶、头顶的灯笼、水面碎金一样的光。它们不说话,只是亮着。
像这座城市一样。
